不能总是让母亲一人承受生活的重担。
所以先前已经好几次装作痊愈的样子,想替母亲分担,干些力所能及的活。但每当看见母亲坚定的眼神,就知道没能蒙混过关。
故而这几日的卧床,让他有些焦急。
母亲坐到床边,没有说话,反而温柔地抚摸起白给的脸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那年’的事情发生之后,只留下我们娘儿俩相依为命……孩子,苦了你了。不过今天娘要讲一件喜事给你听,迎宾楼雇了娘传菜,只要勤快些,今后咱家的生计就有着落了。”
白给闻言,也精神一振,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而母亲所言的“那年”,是父亲为了养家糊口,和猎户们一起离开村子外出打猎,最后却全体消失在一片黑雾之中,没有一个人回来。
就连这点消息,也是经过许多遗孀反复奔走,才从路过的村民口中打听到的。
那诡异的黑雾,往往是忽然升腾而起,再急急落下,笼罩范围似乎也会随时发生变动。村民若非是远远望见,恐怕也会在顷刻之间被吞噬进去。
只是之后一连数年,都再没有人亲眼见过此等异象。
如此一来,“黑雾吞人”没有彻底坐实,也就成了虚无缥缈的传闻,反而给了失踪者的家人一个念想。
那时白给还未记事,体会不深。而今却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亲身经历,直接撞见这鬼东西。
运气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时时牢记母亲叮嘱的“遇事不对快跑”,他得以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回想起当时黑雾吞人的可怕情形,白给也突然意识到父亲永远回不来的事实。
“是娘辛苦了。等孩儿长大,帮娘传菜,让娘多歇息。”白给一脸认真。
母亲噗嗤一笑,心中多了些许的欣慰,却没当真。
“乖孩子,你总是很懂事,娘要的不多,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便好。还有惊喜呢,来,这是李婶给你织的新衣服,穿上试试;还有王姨给的腊肉,一会娘煮给你吃。李婶王姨都是好人,今后咱家日子好起来,你也不许忘记她们的恩情。”
见白给诺地答应下来,母亲将他紧紧抱入怀中。
随后转过身,解开包袱,将东西依次取出。除了说过的之外,还多了一个物件。
一尊姿态怪异的铜像。
此物大小约莫掌指相加,表面锈迹斑斑,乍一看似乎像人,仔细看又觉像兽。再一眼看去,只感觉有一种稳如泰山的冷静,玄妙的气息也若隐若现。
“那天娘听到消息,连忙赶过来,当时你眼睛都睁不开,手中却紧紧攥着这怪异铜像,娘就一并收好了。原本有人出高价要买,但娘想,这铜像和你有缘,说不定就是它保佑了你。将来你长大,可以留作纪念,也适合拿去熔了,想耕种就打农具,想打猎就做弓箭。娘在你身边,但娘不做主,由你自己决定。”
母亲憧憬着未来,说得有声有色,似乎真的在一瞬间见到了以后的日子。
这些年的面朝黄土,埋没了母亲清秀的眉眼,多了几分疲态与沧桑。
望着日夜操劳的母亲,白给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儿俩抱在一起,都成了泪人。
有家,就有盼头,就不惧困难。
如此普普通通的日子,便是幸福。
白给暗暗发誓,长大以后,要有能力照顾好母亲。
不一会儿,母亲做好了饭,将腊肉大把大把盛进他的碗里,他又夹进母亲碗里。母子二人相视一笑,就着野菜,吃得开心异常。
不知不觉间,屋外扬起细细的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