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结婚了,他当然是我的孩子。不止我的父母会对他很好很好,我也会视他如己出。”
如涛只理解了字面上的意思。
我由衷地说:“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小楠以后姓郑,他是你的孩子,是真真正正郑家的孩子。有你这样的父亲,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如涛,你是我心中的英雄。”
如涛讶异的抬起脸,眼眶微红。
“那以后万一顾卓远来找你呢?或者说你跟他如同我们当下般偶遇了呢?世事难料,就像我们谁也没料到我们能再相遇。”如涛忧心忡忡道。
这就是如涛的担忧?他显然多虑了。
我郑重其事道:“从今往后不要再提顾卓远的事了,他为了讨好日本人,把身边的女人都送给了他们,他是个卖国贼!这也是我离开他的主要原因之一。以后我们跟他再也不会有瓜葛,就算见面了,当作曾经认识、现在是路人的状态就好了。”
如涛放下心来,对我说:“我的家人都见过你,也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特别是如意,她特别喜欢和信任你。如果我们告诉他们,小楠是我跟你的孩子,我相信他们没有理由会不信。”
“你都已经计划好了啊?”我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味地睇着如涛。
如涛不好意思地一通脸红:“从跟你重逢的第一天我就萌生了这样的念头。你知道的,我也是走投无路了。”
我垂头,细软的发丝落在如涛的手臂上,清澈的眸子对上他细长的双眼:“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以后你不会无路可走,我们都将会过得更好,知道吗?”
我眼里的坚定带动了如涛,他动情道:“谢谢你,陈香。”
1940年。
和如涛结婚后,虽然每天的生活千篇一律,但很踏实,如同路面上行驶而过的汽车,稳稳妥妥。
五年来,我俨然已经是郑家的人,我喜欢这份平淡和恬静的生活,而我这辈子都会过上和如涛相依为命的日子,我很知足满意。尽管内心深处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痛点,但够了,真的,我爱上了这样的生活,我有了惰性,我不想改变。
我和如涛是彼此最亲近的人,而我们的心里又都为别人留了块地,他有他的林泓,我有我的顾卓远,我和如涛不会为了他们争风吃醋,因为他们丝毫不会影响到我们,我们都对过往释怀了。但恰恰也是因为那是我和如涛的伤口和禁地,他们能随时影响到我们,我和如涛很深刻的了解彼此,为不触碰对方的伤痛,我们心照不宣的绝口不提,是我们对过往还不够彻底释怀。
我没有告诉如涛林泓怀孕了,否则不是在他心上补上几刀嘛,他只会更加痛不欲生了。
如涛的父母——我的公婆,对小楠的溺爱到了极点,我心里实在是百味交集。我一向不喜欢依靠别人,喜欢自力更生,如今却走了自己最不喜欢的一条路。小楠不是如涛家的孩子,即便他们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待我们这般好,我仍是过意不去,他们给了小楠一个健全的家庭。我亏欠如涛家太多了,所以每天我都在拼命的弥补,就算家里有了下人,有什么事我也会帮着做,有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能解决的想办法解决,尽量不惊动他们,不让二老操心,让他们能安享晚年。
两位老人家明示暗示过无数次,让我们再给小楠添一位弟弟或者妹妹,我跟如涛皆当作没听到,过耳就算了。要是他们知道五年来我和如涛不曾“坦承”相对过,除去在外面场合的逢场作戏,我们私下甚至连手都没牵过,估计会气得发疯,我和如涛的全部,都是万万不能说的秘密。
“嘭!”
我还在睡梦中能立即感应到一定是小楠又打碎了他爷爷的什么东西了吧?
公公有个很特别的嗜好——收藏易碎品。他对茶壶、玉器一类的东西有着浓厚的兴趣,偏偏小楠对不小心砸东西也有着相同程度的兴趣。
公公收藏的东西基本上都价值不菲,每次小楠打碎他的茶壶或者玉器,他都忍下了滔天的怒气。只因小楠总会在闯祸后可怜巴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爷爷,求饶的眼神和挂在肥嘟嘟脸颊上的泪水配合的天衣无缝。爷爷一见孙子委屈万分的神情,就仿佛做错事情的人是自己,什么气也消了。
说真的,我见此情况都实在是太太太太过意不去。因为有几次公公的茶壶真的不是小楠打碎的,罪魁祸首是我和如涛!特别是如涛,真的!我在知道一个小小的茶壶要几百块钱后已经收敛了好多,根本不敢靠近老爷子的茶壶柜,是如涛,是他害得小楠连连被人诬陷,然后冤枉地挨骂。
倒霉的小楠说的话根本没人相信,谁让他有一次在公公的眼皮子底下打碎了一个茶壶后,痛哭流涕地说:“不是我!”
“嘭!”
“嘭!”
妈呀,看来情况很严重,听声音,小楠打碎的何止是一个茶壶?是一柜子的茶壶吧!就算公公不追究我也不能纵容他,他打碎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啊!我得起来阻止他!
我努力的睁啊睁,就是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将眼睛张开了一条缝隙,眼前的人却不是小楠,是他——卓远。
他对着站在床边的穿白大褂的医生大发雷霆:“怎么这么多天了她还没醒?”
“血压、心跳、呼吸、所有的生命体征都正常,按理说应该要醒了……”医生战战兢兢地答。
“按理?你不知道,这女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了五年!”卓远讥讽道,又随手砸了一只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