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离开京城前往北地后,孙齐通过转寄信铺的方式,递到烛影手中的第二封信。信中所写,便是当年穆景背叛的真相。一切,皆是付博在背后作祟。”
江呈佳:“也正是因为得知此事,我联想到了宋阳父母被陶舂所杀的案子,猜测是付博害死了顾夫人。本来,我已命烛影与宋阳一齐调查这桩旧案,谁料,沈夫子竟直接现身告知了真相。只怕,这次若非邓情暗中捣乱局面,沈夫子应当是想慢慢引导我们查出当年真相的。”
宁南忧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展开了手中的帛书,借着昏暗的烛光阅览了起来。这一读,便是满心的森寒。
他竟不知,当年领军攻城的那个“穆景”是付博找人易容假扮的。。。
他捏住帛书的手开始颤抖,脸色剧变,一双眼睁得通红,开始愤怒,拿起手边的茶盏用力往地上砸去。
江呈佳被他吓了一跳,不自觉间吞咽了一口唾沫,紧张起来。
“付博。”
他冷森地蹦出这两个字,咬牙切齿道:“这么多年,我竟被他彻底蒙在鼓里。原来,他私下里做了这么多事?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穆景是叛徒,若不是他起兵,事情或许不会闹成当年那样。可现在,连号令常猛军起兵的这个人都是假的!真是可笑!荒唐至极!!”
女郎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浑身被阴霾罩住,便情不自禁地心颤。此时此刻的他,散发着肃杀之气。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怒的样子,于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只好默默地等他发泄完毕。
他紧握拳头,手背青筋暴起,神情可怖让人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郎君才渐渐平息下来,但脸色亦是阴寒至极:“这些年,我倒像是个傻子。竟还妄想着与皇帝联手,倾覆父亲的政权?就算推倒了邓氏又有什么用?我连真正的敌人都没有弄清楚。。。还报什么仇?这一切真是可笑透顶!”
他死死攥着手掌,指甲刻入肉中,连痛意都察觉不到。
江呈佳不敢出声。她晓得,这个时候,光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便已是最好的安慰。
他闭上眼,脸色惨白,明明情绪已经完全崩溃,却还要强忍着。少顷,他终于沉下来,将自己靠在了墙上。
女郎依旧一声不吭地陪着,低眸轻转,深深想着什么。
窗隙间吹来一股凉风,吹得案上烛台里的光一晃。
郎君醒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失了态,看着地上砸了一地的陶泥碎片,望向一旁的女郎,发现她正垂着眸、浓密的眼睫不断颤动着。
他长叹一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江呈佳惊了一惊,醒过神来,抬眸看着他,辗转间缓缓说道:“其实。。。君侯此事知晓,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宁南忧眉头皱了皱,问道:“什么?”
她轻声说道:“君侯当初回京,不是也不相信穆景会号军起兵么?可后来为何还是信了呢?这便说明,此事之中还有旁的蹊跷。所以。。。即使沈夫子查到了当年的真相,也没有立刻告诉君侯。
或许是为了保护君侯,也更是为了保护穆景。再者,皇帝与付博谙于伪装,一向老谋深算,且心思细腻,比邓国忠更为狡猾谨慎,若发觉君侯查到了他们,为了自保,他们定会想尽办法对付你。那么。。。君侯也不可能韬光养晦,聚成如今的财力、人力与物力。有些事情早点知道,更容易露出首尾引人注意。”
宁南忧顿了顿:“你这么想?”
江呈佳又向他靠了靠,轻声细语道:“君侯不妨想想,既然沈夫子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为何不一早将此事告知君侯呢?他这样做得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保护你。君侯多年来,一直暗藏实力。但是,走得每一步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光是对付一个邓氏,就筹谋了如此之久,若是当年便查出皇帝与付博也是逆案的幕后推手,那么势必还要谋算着对付他们。越是如此,君侯您暴露在外的机会便越大。。。又怎么能积攒如今的实力呢?”
她仔细分析着此事,越发觉得这些年宁南忧并非是查不到魏帝与付博身上,而是这些线索都被沈夫子暗中掐断了,为了保护宁南忧,那老夫子不得不这么做。
“君侯。。。”
江呈佳唤了一声,想了想又改口称呼道:“二郎。你且仔细回忆一番,这些年你在调查当年逆案时,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