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云青觉着不对劲,便凑到怀贤身边儿来:“不知贤公公怎么看?”
怀贤却面色平静,没有半点疑虑,只悠闲坐着喝茶:“反正咱们是来送他们的。他们走,咱们就按着礼仪送;若不走,咱们就不送。总归朝廷会拿主意,又何必咱们操心?”
倒是孙飞隼更懂军事韬略,担心便更盛:“公公,晚辈担心这天龙寺船延宕不去的话,倒成了倭国名正言顺刺进咱们大明的一根针。进退都可以这船队为大本营。”
怀贤便一声冷笑:“你还觉着他们敢兵犯我大明?飞隼啊,你想多了。”
长乐静静凝望怀贤侧脸,什么都没说,脑海里却想着昨晚悄然来访的那个人。那人虽则谨慎,可是腔调与步态里却还是透露出他实则是个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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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倭国人昨晚与怀贤面议过什么,竟叫怀贤今早这般淡然?
天龙寺船上不久终于有了动静,却是百丈禅师亲自到来,禀告说船竟然出了毛病,船底破了大洞,急需修补,无法顺利起锚了。
百丈禅师还笑笑地道:“昨晚一切还都好好的,不过巧的是,杭州清泉寺的主持了一禅师带着徒弟上船来过一趟……结果后来就发现船漏水了。公公,您说怎么这么巧啊。”
怀贤便一皱眉:“依禅师意思,要修多久?”
百丈禅师含笑摇头:“老衲乃是出家人,于这修船的事并不熟悉。”
怀贤不耐,起身便走:“好,本官会派本地最好的船工上船帮你们修船!”
怀贤回了府,因今早起得太早,他吃了些早饭,便去补个回笼觉。长乐便也偷了个闲,窝回自己房里也睡了一觉。
上回杭州府大牢那一顿大闹后,他仿佛是因为呛了几口浓烟,虽然性命无碍,可是这些日子总觉闷闷的,脑袋转得也不是那么灵光了。这般伤了元气,他便逮着机会便想好好休息休息。
刚躺下,却冷不丁听榻下头有人说话:“乐公公身子虚,却不是这么个养法。”
“谁?!”
长乐惊得浑身寒毛都立起来,咚地一声坐起来,险些撞了床栏。
只见榻下伸出个脑袋来,一个面容平淡无奇的书生,朝他呲牙一笑。
“你你你,你是谁!”说着就想喊人。
那书生不急不慌,扳着指头继续无害地笑:“你若喊了,那你这病就坐实了,以后会越变越傻,没人能救得了你。”
长乐大惊失色,跳下榻来,转了方向弯腰去盯着那书生:“你,你究竟是谁?”
那书生轻轻叹了口气:“杭州府大牢一别,这才多少日子,你竟都忘了我了?”
长乐惊得一个腚墩儿跌坐在地上,手指着书生,已是浑身颤抖:“你,你难道是那妖道?”
“认出来了?”
书生一笑,终于肯从榻下爬出来,伸了个懒腰,也盘腿坐地下,跟长乐面面相觑。
长乐原本清秀灵动的五官,此刻被恐惧都给揪成了一团:“你来做什么?”
周生笑笑举起手指:“贫道又掐指一算,算得小公公你近来有难,于是贫道便来替小公公化解。”
长乐气疯了,忍不住破口大骂:“滚你的蛋!还我有难?还不都是被你害的!你把我掐晕了丢在大牢里,你放火烧房,我虽没被烧死,可也被浓烟呛傻了!”
“非也。”
周生文绉绉地翻了翻眼皮:“你现在变笨了,不是因为浓烟,而是我在你脑袋里种了虫儿——它们吃你的脑子,你脑子越来越少,渐渐不够用,自然就变傻了。”
长乐闻言登时疯了,扑上来就卡周生的脖子:“啊?你说什么你!你个妖怪,我今儿先掐死你!”
周生也不急,随便挥动了下手臂。只见青色衣袖随风飘舞,也没见怎么用劲,长乐就被甩到了一边。
周生抱着膝盖歪头看他:“要事我死了,你脑袋里那虫就没人能治。那你就一日一日傻下去,最终没了脑子,便失去了利用价值。连你主子也不会再要你了!”
长乐愣愣盯住周生:“你说真的?”
周生咯咯一乐:“你难道忘了,我是大藤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