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个好地方。如果不是囚徒,真可以坐下来,好好地欣赏。
楚南天回头看去,十多个人身穿黑衣,端着突击步枪,零零散散地站着。机器人就站在眼前,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浑身的金属都透着精致的光泽,一尘不染。脸部虽然显而易见由金属组成,表情却并不呆滞,两只棕黑色的眼睛让人感到高深莫测。
很难得见到这么精致的机器人,平日里所见的机器人或多或少都显示出使用的痕迹,而眼前这个像是橱窗中的展品。
“你是谁?”楚南天开口问道。
“我叫萨拉丁二世,”机器人不紧不慢地回答,“你可以叫我萨拉丁。”
“你是智能机器人,还是一个机器人类?”楚南天追问。智能机器人在21世纪40年代就已经出现,而机器人类是近几十年来发展壮大的一种存在,他们拥有人类的神经系统,却将身体的所有其他部分都替换成机器。配合纳米机的细胞修复能力,他们的寿命可以变得很长,预期寿命在两百年以上,只是……楚南天曾经采访过一个神经生理专家,他认为机器人类很容易因为无法得到充分的内分泌调节而失控,变得残暴,因此最好对他们敬而远之。
萨拉丁看上去并不残暴,然而这只是表象而已。一个机器躯体对于人类来说,轻而易举就可以干出很残忍的事。机器人误伤人类,甚至杀人,诸如此类的事从未断绝过。
楚南天保持着警惕。
“我是一个新人类。”萨拉丁并没有直接选择楚南天给出的答案,而是用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既然到了这里,那就进里边坐坐吧。也许你有很多问题,有些能得到回答,有些不能,但至少你得坐下来而不是站在这里才能提问。”萨拉丁向楚南天示意跟着自己,随即转身走了。
这没得选择。与其在一群虎视眈眈的恐怖分子中间站着,还不如跟着这个斯文的机器人去看看究竟。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比这些人表现得更文明些。
饶晓华仍旧拽着自己的胳膊,指甲甚至抠进了肉里,有些生疼。
她还是太紧张了!
楚南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怕,轻松些。”他悄声说。
跟着机器人穿过停机坪,尽头是山崖上的一段台阶。萨拉丁已经走在台阶上,他脚步轻盈,丝毫没有机器的笨重感,甚至听不到任何机械摩擦的声音。
楚南天在台阶上走了几步,微微感到有些气喘。他停下来歇口气,不经意间心念一动,回头望去,眼前是宽敞的停机坪,黝黑的野牛飞行器仍旧静静地卧在那儿,占据了大约四分之一的面积。距离停机坪不远,是一栋白色的半球型建筑,在纷乱的灰黑色石堆中露出来,分外扎眼。
这白色的半球上有黑色的孔洞,整齐排列,绕球一周,恰似一条腰带将它围了一圈。
楚南天感到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建筑。
“楚南天先生。”萨拉丁招呼他。
楚南天跟了上去。
台阶沿着一段小小的陡坡而建,很快就到了坡顶。
“哇!”当楚南天跨过最后一道台阶,抬头一看,不禁轻轻地发出一声惊叹。
胳膊上一松,饶晓华放开了他的胳膊,她也被这景象吸引。
这是一个天然的封闭山谷,就像一只巨大的碗,陡峭的壁上,钢筋铁索纵横交错,其间穿插众多平台,各式各样的机器在平台之间穿梭,繁复却又井然有序。更为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谷底,一条路从峭壁上盘旋而下,六个转圜之后进入谷底。谷底平坦而宽阔,一半是空地,另一半是林立的建筑,其中大多数都是白色半球形,就和方才在停机坪上所见的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就像密集的蜂巢。
这是一个军事基地。楚南天判断。
在一个山谷中隐藏着这么规模庞大的军事基地,看上去来头很大。他们盘踞在这里,一定经营了很久的时间。这里一定是他们的巢穴。想到这里,楚南天心头一沉。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把自己和饶晓华带到这儿,一定没想过让自己活着回去。
“你们……这个军事基地太让人惊讶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楚南天向着萨拉丁提问,不管形势多么糟糕,都不能失去镇静。说话和提问能够让人镇静下来,这是他的记者生涯中屡试不爽的法子。
萨拉丁笑了。
他真的笑了,金属的面孔清晰地展现出笑意。
“你会知道的。”他这样回答。
一个刷成黄色的厢车缓缓靠了过来,在他们身边停下。
三个人进了车里,车子沿着拉索移动,向着谷底降落。
当他们再次从车里钻出来,站在谷底的平台上,楚南天发现自己大大低估了这基地的规模。身在谷底,周围的建筑一下变成了庞然大物,那些看上去密密麻麻一片的半球形建筑,每一座都至少有四层楼高。浑圆的球顶曲线相接,就像波澜壮阔的海洋。他猛然想起来在何处见到过这样的半球型建筑,那是在内蒙草原的阿尔塔高地,也是这么多半球型排列成密集的阵列。那是一个无人机库,中国大约四成的无人机从那个基地起降。
蓦然浮现的回忆让楚南天错愕,他正想开口询问。
“我们这里很少有客人,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萨拉丁二世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