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那位看似粗枝大叶、实则颇有本事的女婿,眼下应该正率领着军队赶往江东对付太平军的伍衡才对呀。就连梁丘家的那个小丫头如今也镇守在博陵,又是何人乘坐着谢府的马车来拜访他长孙家呢?
“我婿府上,哪位前来拜会?”
跨过府门,长孙靖唤来守门的家丁,细声问道。
“回禀老爷,乃是姑爷府上伊伊夫人……”
'伊伊夫人……原来是那个小丫头……'
“哦……”长孙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毕竟他多少也清楚,在谢安与梁丘舞、金铃儿、还有他的女儿长孙湘雨皆不在冀京的情况下,如今城内的刑部尚书谢府,全赖伊伊独自一人经营着。
“那个小丫头来我府上做什么?”捋了捋胡须,长孙靖思忖了一下,嘀咕着迈步走向府内大厅。
走着走着,长孙靖忽然听到大厅方向传来一声惊喜的欢呼,继而,他甚是宝贝的幼子长孙晟满脸喜色蹦蹦跳跳地从大厅跑了出来。
“我做舅舅了。我做舅舅了,哈哈哈,我做舅舅了……”
顿时,长孙靖面色沉了下来,重重咳嗽一声。
“咳!”
听闻那一声重咳,长孙晟浑身一颤,畏畏缩缩地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面前的竟是他古板而又固执的父亲。吓地小脸苍白,连忙低头。拱手行礼
“父……父亲……孩儿见过父亲大人……”
“唔!”长孙靖哼了一声,不悦斥道,“我儿如今在玉堂署府衙内任编修侍,虽说是九品微末之官,然亦要注重为官之仪表、姿态,岂能似世间那些顽童般肆无忌惮?”
编修。是朝廷内翰林院玉堂署衙内一个特殊的文官职位,平日里参与修缮国史、律典,虽说职权不高,但是颇为荣耀。而编修侍,指的便是编修文官们的下属。除端茶倒水外,也会参与一些无关紧要的修缮文书的事。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增长资历与见识的官职,专门优待像长孙晟这般天资聪颖、日后必成大器、但是如今却又还不足以在朝中担任要职的世家子弟。
“是,父亲,孩儿受教了……”长孙晟规规矩矩地认了错。
“唔!”长孙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年纪轻轻便考入殿试的独子,他还是相当满意的。
“那……孩儿先告退了……”
“等会!”抬手喊住了儿子,长孙靖皱眉问道,“方才你说,你要做舅舅了,什么意思?”
“这个……这个父亲入了厅堂便知……”说话时,长孙晟偷偷观瞧父亲的表情,眼眸中泛起阵阵无法掩饰的欢喜。
诧异地瞧了一眼儿子,长孙靖也没有追问,顾自走入了厅堂,只见在厅堂之内,他的夫人常氏正拉着女婿谢安府上四房夫人伊伊,一脸亲热、欣喜地说着什么。
“咳!”长孙靖轻轻咳嗽了一声。
听闻那声熟悉的咳嗽,常氏转过头来,得见自家丈夫归来,连忙站起身来,一脸急切欣喜地说道,“老爷,老爷,大喜啊,大喜啊!”
“何事大呼小叫的?——小也这般,老也这般,成何体统?!”朝着对他行礼的伊伊点头还礼,长孙靖皱眉轻斥道。
因为熟悉自家丈夫那一板一眼的性格,常氏也没在意,仍旧挽着丈夫的右手衣袖,一脸欢喜地说道,“湘雨,湘雨她生了一个儿子……”
“哼!”长孙靖闻言轻哼一声,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淡淡说道,“那个倒行逆施的丫头,如今也已为人母了么?”
看得出来,这位当朝兵部尚书大人相当的镇定,哪怕是得知自家女儿生了一个儿子,亦是波澜不惊,气定神闲。
也难怪,毕竟长孙靖亦是当朝一品大臣,兼之方才又从儿子长孙晟那边得到了提示,因此,哪怕夫人常氏道出这般喜讯,亦是从容自若。
只可惜,长孙靖眼眸中那拼命掩藏的喜悦,却是瞒不过与他相处十余年的妻子。
又好笑又好气地望了眼自家丈夫,常氏掩嘴揶揄道,“老爷真是不实诚,明明心中欢喜……”
“胡……胡说!”可能是因为被妻子拆穿了关系,长孙靖面色微微有些涨红,粗着脖子不悦说道,“怀孕在身,不好好修养在家,偷偷溜出京师,如今竟然在外面诞子……更有甚者,如此喜讯……咳!如此大事竟不发书至父母双亲处,还要委人代劳……岂有此理!——目无尊长!”说着,他重重一拍桌案,拂袖而去。
'果然很在意吧?湘雨没有发书告诉你这个喜讯……'
望了一眼长孙靖愤然离去的背影,常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其实她也清楚,就算是有了女婿谢安作为双方沟通的桥梁,但是长孙靖与长孙湘雨父女间的关系,却依旧是这么紧张。以至于如今长孙湘雨在荆州零陵临产生了个儿子,发书至博陵向梁丘舞处炫耀,发书至冀京谢府向伊伊报喜,却唯独不发书至长孙家,最后还要劳烦伊伊转为传达喜讯。
“长孙大人他……”见长孙靖拂袖而去,伊伊脸上露出几分忧色,轻声解释道,“湘雨姐姐虽未曾发书至贵府,可却在心中特意嘱咐奴家,叫奴家走一趟贵府……”
“妾身明白,妾身明白。”似乎是看出了伊伊心中的不安,常氏拍了拍她的手,掩嘴笑着说道,“他父女二人呀,一个脾气,其实心中的怨气早就消了,但是呢,谁也不愿首先向对方服软示好……别看我家老爷方才好似动怒了,其实他此刻心中欢喜地紧呢!不消片刻呀,就要到妾身的公公处报喜……”
话音未落,院内传来了长孙靖洪亮的嗓门。
“阿权,备车!”
“老爷不是刚回府么?——不先用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