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原道:“怎么不厉害?白马寺象他二人这样功力的,恐怕数不出十个来。那人真是二师祖么?太厉害了……实在……”小靳呸地一声,吼道:“他疯起来更厉害!”
忽听有人叫道:“嘿,吃老子一剑!”小靳吓了一跳,以为老黄已经跟和尚们打起来了,只听“哗啦”一下,不远处灌木丛中冲出三个人来,却是钟老大夫妇与谢谊三人。
钟夫人面色苍白,看来也受了惑音影响。钟老大搀扶着她,一手持剑,干叫道:“王八蛋,跑哪里去了?噫?怎么有两个秃头和尚?”
谢谊望着四周,冷冷地道:“被他引进和尚们的埋伏圈里来了。”
“嘿……他奶奶的!”钟老大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原来他们三人适才正各自运功抵御时,蓦地风声大作,有一人从面前飞过,钟老大、钟夫人、谢谊同时觉得身上长剑一震,在这漆黑的夜里,那人竟分毫不差地弹出三枚石子,击中剑身。三人又惊又怒,舍命追来,不料左拐又拐,分开密不透风的灌木,居然冲到了瀑布面前。
钟老大想起自己原是打算监视秃头们的,不想现在却反倒进了秃头们的圈子,忙大声道:“这……这地方怎么有这么多的秃驴坐在这里大吹法螺?哎呀,夫人,我早说过了,连夜赶路,实在是不大好……”钟夫人虚弱地道:“算了别说了,那人已看穿了我们,没用的……我们还是走吧。”
谢谊摇头道:“大嫂,他要引我们进来,就没那么容易出去了。”
小靳忙跑到钟老大身边,叫道:“钟老大,是你们!小钰呢?小钰怎样了?”钟夫人勉强冲他一笑,道:“她很好,没事。我们就是来找你的呀,小兄弟……”
萧宁屹立在黑暗中,手中长剑无声无息地一会儿指向左面,一会儿指向前面。那声音在他周围盘旋,始终不近身来。只听王五惨叫一声,终于支持不住翻倒在地,叫道:“我……我不是……我没有杀你!”
萧宁知道他心神已乱,但是自己胸口的伤还未痊愈,功力不济,也无法帮他。他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尽力收住灵台那一丝清明,渐渐地人我两忘……猛地一剑刺出,疾若流星。有件事物从身前一晃而过,“铛”的一声,将他的剑尖带得一歪。萧宁喝道:“留下!”腾身而起,又是一剑直刺。
这一招是“碧云十三剑”中的第十二式,叫作“日照云归”,名字虽好听,却是整套剑法中最为凶险的一招,讲究的是博命肆杀,与敌同携。萧宁这一剑刺出,心中再无一丝杂念,全身性命仿佛都付在颤动的剑尖,向看不见的前方扑去。
“扑”的一声轻响,剑尖刺中了什么,萧宁一喜,心中杂念顿起,蓦地一股巨力投在剑身上,萧宁浑身巨震,再也把持不住,长剑脱手而出。
他心中只有一念:“死了!”
这念头只一闪,萧宁已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他本能地弹起来,头顶风声大作,有什么兵刃破空而来。萧宁闪身一边,右手一抄,入手处尚温,居然是自己刚才脱手的剑。
萧宁一笑,顺手收剑入鞘,拱手朗声道:“前辈是谁?多谢手下留情!”
他静静地站了一阵,一双眼睛仿佛看透了黑暗,见到前方有什么东西一般,大步向前走去。走了一阵,隐约在密密的树叶之间看到一丝光亮,萧宁深吸了一口气,觅着光亮走,脚下越来越快,随即听到有人大声念着佛号。萧宁冲出林子时,正听见钟老大怒吼道:“滚出来!谁他妈的玩老子!有种出来!”
萧宁眼光一凛,正待说话,谢谊已笑道:“那边来的可是萧兄,别来无恙?听舍妹说你与世伯正在东平做生意,怎会有空趟进这混水?”
萧宁拱手道:“谢大哥,现在暂不谈这个。你身旁的是钟老大么?要想大家不死,麻烦他别乱吼,破坏两位大师专心御敌。”
谢谊向来自负,但是在萧宁面前却不知为何一直占不了上风,听他这般说,愣了一下,忙扯扯钟老大道:“钟大哥,禁声!”
便在此时,圆空突然张口吐出一大口血,一时气为之竭,说不出话,匍匐在地。这一下只剩圆真一人苦苦支持,那声音陡然占了上风,“小靳……小靳……”小靳脑袋再度痛起来。钟老大坐下来助钟夫人运功,谢谊与萧宁两人忙持剑围在圆真身旁,四处张望。
“小靳……小靳……不用碧石……小靳……”
小靳一惊,心道:“他说什么?不用碧石心经?那是叫我用阿喏多心经了?”他忙勉强盘起腿,运起多阿喏心经来。练了一阵,那一丝暖气周而复始地在大小周天运行几圈,各经络寒气渐渐不再受那声音控制,也开始跟着运行。小靳只觉灵台渐次清明,那声音不住呼喊,却也撩不起心绪来了。
陆平原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圆性!圆性!王八蛋!你他妈的还不出来,真要看着我们全都死光么?”
话音刚落,圆真大声喝道:“能走动的都过来!”喊了几声,只见从林中钻出八名痴字辈僧人,或纵或走,有个人甚至四肢着地爬到圆真身前,盘膝坐了,九个人双手互相抵在一起,圆真喝道:“跟我一起念: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这句揭语是说若世人以具体形象见证如来,或以祈祷之声求告如来,皆是邪道,皆不得悟道。这是《金刚经》里佛祖说得最严厉的一句揭语,断除一切妄想。九个和尚一起大声念出来,声势一下剧增。那声音突然一顿,刹时林中一片寂静,连风都停了下来。
但是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一次已变成了佛经。听他念的是:“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老黄一边念着,慢慢地走入火光之中。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出现,又是从哪里出来的。他仿佛刚才就一直在火边,只是现在才站起身来一般。
他一站定,和尚们一起合十念佛,刚才爬过来那位僧人眼睛一翻,昏死过去。谢谊与萧宁对望一眼,心知来者就是适才引出自己的人,禁不住后退两步。
钟老大正要跳起身,钟夫人的一只手已摸到他脸上,轻声道:“别去,我……我身子有点软。”钟老大心疼老婆,也知道老婆这是心疼自己,扶着她退到边上。
圆空挣扎着坐起身,道:“二师祖,真的是你?”
老黄向他一点头,并不说话,径向小靳道:“小靳,多谢你的一番话,我悟了。虽然,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
这也是《金刚经》里的一段话。初果罗汉称为须陀洹,断了见惑。但是佛说须陀洹者不能自己说自己已经证得须陀洹果,否则也住了相,不可称须陀洹。白马寺诸僧闻言,一起念道:“南无阿弥陀佛。”
小靳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愣愣地看着他道:“老黄,你……你不疯了?”
老黄笑道:“疯又如何?不疯又如何?神魔也不过一念之差而已。”白马寺诸僧再度一起念道:“南无阿弥陀佛。”
谢谊在萧宁耳边轻声道:“二师祖……这人是林哀?原来他还没死,就不知道与林晋大师相比如何?”萧宁不假思索地道:“强。”
“谁强?你说清楚嘛。”
萧宁一直看着老黄,道:“论到对武学的研究,林晋大师曾说他远远及不上林普和林哀两位师兄,现在看起来,的确如此。”
谢谊知道萧宁小时曾深得林晋喜爱,在白马寺待过几年,直至林晋圆寂。谢谊身为天下武林盟主长子,却连林晋面也没见过几次,一直引以为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