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海棠样式小金锭子二十个;如意梅花样式小银锭子二十个。
赤金小凤钗十支;赤金大凤钗十支;含珠金步摇十支;云脚珍珠卷须簪十支;金镶玉蝴蝶簪十支;金铰链坠蝴蝶抹额一对;赤金璎珞圈五个;红宝石项链两条;蓝宝石项链两条;赤金镶祖母绿项圈一对;紫水晶坠子十对;玛瑙坠子十对;琥珀坠子十对;翡翠手镯五对;羊脂玉手镯一对;玉如意一对;玉白菜一对;各色玉佩十块;龙凤呈祥香囊十个;百蝠流云香囊十个;葡萄百子香囊十个;宫粉十匣;胭脂十匣;绸缎若干。
婉玉看完笑道:“真真儿是大手笔了,难为他们有心。”又抬头问道:“太太可看过礼单了?”
那娘子道:“太太已经看过了,让我给姑娘送来,说姑娘戴的首饰都旧了,看看里头有没有可心的,喜欢哪个就捡哪个回去用。”
婉玉想了想,将羊脂玉的镯子勾了,命怡人给吴夫人房中送去,自己捡了一支簪子。过了片刻,怡人回来笑道:“刚我去太太那屋,正巧二爷和吴家的表少爷也在。我跟太太说这是姑娘给太太挑的镯子,太太一见便说还是姑娘贴心,让你挑首饰反倒第一个想起她来。偏表少爷在旁边凑趣,说这羊脂玉是什么玉中极品,珍稀之至,姑娘挑了最稀罕的物儿孝敬上来,可见得孝心了。太太一高兴马上打赏了我五百个钱,又听说姑娘只选了一根簪子,便说姑娘太过老实了,命把每样首饰都给姑娘留一件。”
婉玉听了笑道:“看看,我借别人的东西做人情,反倒落了这么些好处,既如此你就每样给我留出一个罢,再挑一个百蝙流云的香囊给珍哥儿。”
怡人连声应了,又道:“这些时日我冷眼瞧着,老爷太太待姑娘比亲生的还亲,姑娘对梅家也好似早就熟悉了似的。”
婉玉道:“这人间本就有‘缘分’一说,是我跟这儿有缘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儿,忽然门帘子一掀,采纤急匆匆走进来道:“大爷不知怎的突然回了府,正在前头跟太太闹僵起来,姑娘快过去看看罢!”
婉玉登时一惊,立即起身赶了过去,走到门口便听见梅书远大声道:“既是给我成亲又为何瞒着我?张家的姑娘我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又差了这么多岁,怎可能是良缘?”婉玉进屋一看,见吴夫人坐在炕上气得面色发白,梅书达和吴其芳早已走了。梅书远正站在屋子当中急得乱跳,忍住不向吴夫人发狠,便指着身边下人骂道:“你们一个个儿都当我是面捏的还是泥塑的?这样的大事都不知我一声,我要你们何用?真该都拖出去卖了,省得放我眼前糟心!”
吴夫人大喝道:“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这是指桑骂槐的说我让你糟心呢!我且告诉你,我让你糟心也罢,不让你糟心也罢,这喜事是非办不可了!你岳丈大人在前线立了军功,皇上听闻他小女儿要出嫁,和皇太后亲自赏了好些东西,明儿一早宫里的大太监就到。你若在这个时候让梅家没脸,便赶紧找根绳子勒死我罢了!”
梅书远道:“只为这婚事,我苦苦求了母亲这么些年,难道崔姑娘是洪水猛兽?为何母亲就是不准她进门?儿子不敢埋怨母亲,但又实在不愿娶张家姑娘,不如去找根绳子将自己勒死,既保全了梅家的体面,也落得个干净!”说着便要往外跑,慌得下人们一把将梅书远抓住。
吴夫人骂道:“孽障!你这是要翻了天不成!你勒自己前,先勒死我……”说着泪便滚了下来,哭道:“不争气的儿,竟被个女人拿住了魂魄,我怎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梅书远在吴夫人跟前“噗通”一声跪下来道:“但凡上刀山下火海,娘亲命我去,我绝无二话,但唯有这件事,我……我怎能对不起崔姑娘……”
吴夫人冷冷道:“你拿她捧得像仙女,便将自己老子娘视作粪土了?既如此你便赶紧收拾了滚出去,如后莫要认我和你爹爹,只跟那小娼妇在一处快活,我只当我从未生养你罢了!”说完心里又恨又苦,抄起手没头没脸的狠狠打了梅书远几下。
梅书远跪在地上低着头生生受着,婉玉恐母亲气坏身子,又怕闹僵了无法收场,先将下人们全都打发出去,而后上前抱住吴夫人道:“娘亲莫要再气了,原本是办喜事,合该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才是。”又在吴夫人耳边小声道:“哥哥是不知紫萱的好处,待成了亲一起过日子了,哥哥自然能回心转意,娘何必跟他费这一时的唇舌呢。这婚事连皇上和太后都惊动了,他想不娶都不成,日后慢慢磨他的性子,哥哥又是个极重情义的人,也不会薄待嫂嫂。崔雪萍那贱人若是还敢掀什么风浪,咱们慢慢收拾便是。”
这一番话劝得吴夫人心里略好过了些,一把握住婉玉的手,泪眼朦胧道:“我这当娘的还不是全为了你们好,你们过得好了,即便让我死一万次我也情愿。”说完低头一瞧,见梅书远正跪在自己跟前用袖子拭泪,想起大儿子向来人品出众又极其孝顺,看他这番模样又心疼起来,放软了声音道:“张家姑娘不论家世,就单说模样、性情、才干也都是百里挑一的,不信的话去问你妹妹。”说完推了婉玉一把,连连使眼色。
婉玉马上道:“我跟娘的眼力决计不会错的,别看她爹是武将,但她文文雅雅,还会一手好丹青,笛子也吹得好,是个琴棋书画都精的女孩儿,清清白白的,品格和气派不是小门小户浅薄之辈可比。你见了就知道,比那劳什子的崔姑娘强上百倍。”
梅书远本就因父母私自定下亲事而在气头上,又听婉玉说“小门小户浅薄之辈”、“清清白白”等语,显是意有所指,暗讽崔雪萍去的,登时大怒,脑子一热未想言语轻重,冷冷道:“妹妹快莫要说你和娘亲的眼力,若是眼力好又怎会相中杨昊之那个空有皮相的无耻之徒?我的眼力再不济,也不会寻个意欲谋杀亲夫的女子回来!”
婉玉听了这番话登时气怔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吴夫人气得浑身乱颤,早已起身扬手便打了梅书远一记大耳刮子,恨声骂道:“孽障!你说什么混账话!”
梅书远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造次,开始后悔,见婉玉哭了也不由讪讪的,暗道:“妹妹先前所托非人,我还拿这事刺他,真真儿该死了!”故一句话都说不出,只管站了发呆。
此时只听吴夫人高声吩咐道:“来人,将大爷带回去休息,还有五日便是大喜的日子,这些天大爷要好生歇息,没我的命令,不准让他出府,外头的客,一律回绝了,不准让见!”又把梅书远贴身的小厮、长随、丫鬟叫到跟前训斥,说了盯紧了大爷,这几日若是出了事必打断你们的狗腿等语。然后回头百般安慰婉玉。
此时下人们将梅书远簇着回了房,丫鬟们打来水伺候婉玉洗脸,又将玉膏和胭脂水粉等取来。婉玉想起梅书远说的话愈发堵心,更把帐算到崔雪萍头上,呆呆的出起神来。
第二十回【上】
且说婉玉洗了脸,方才收拾心绪告辞出来。新 刚在吴夫人面前,她含着伤心不敢表露,待走到园子里方才撑不住哭了起来,倒将怡人唬了一跳,忙连声询问,婉玉只是摇头,一边拭泪一边往前走。
梅书远离了吴夫人房却未走远,在树丛后头见妹妹一边哭一边走,心中登时不是滋味,连忙跑了过去,深深作揖道:“好妹妹,刚才是我气迷了心,满嘴里胡说八道,妹妹只当我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千万莫要跟我一般见识。我给你赔不是了!”
婉玉别过脸道:“横竖你心里头只念着那个崔姑娘,现在连带我跟娘都让你看不顺眼了……莫非你的心让猪油蒙住了?你可知道崔雪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梅书远叹一口气道:“妹妹,我心里也难受得紧。其实雪萍是个极聪慧极清俊的好女孩儿,她的事情我都知晓的……”说到此处看了婉玉一眼,将她单独拉到清净之处,低声道:“她并未瞒着我,自打头一开始便对我说了,她十四岁的时候被歹人坏了清白,为此整日里不敢见人,还寻死过好几回,若是我因此不愿娶她,她也毫无怨言。。。。。。雪萍太过可怜命薄了些,她生得好,又极有才艺和见识,却遭遇此大不幸,我怎能就因此嫌弃她?反要对她更好些才是。”
婉玉听了心里一震,暗道:“这崔雪萍果然是有手段的,知道哥哥心软,一下子便掐了他的死穴,可恨,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