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略对汪孚林解释了其中要诀之后,何心隐便说道:“好了,今天是腊月二十一,你的所有剑术课就算上到这里为止。明日我就启程回去。”
见何心隐头也不回进屋,汪孚林长舒一口气,也没问对方为什么不等过年才走。何心隐这个人,我行我素,他是甭想看透了。他当初为什么没向戚良讨教武艺?就是因为他知道没经历战阵,学不来那种你死我活的厮杀招式,也没有那股杀气,所以,何心隐传授的更速成,也更适合他这个秀才,他已经所得颇丰,剩下的就是好好精进而已。
过完年,就是秋粮冲刺了。在今年歙县秋粮推行各里收各里的新政,而且他通过义店把那些休宁粮商暂时摆平,竦川汪氏也为之名声大跌之后,他倒要看看谁还会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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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章 欢天喜地过大年(求月票)
何心隐在阴沉的天上飘下了雪花后说的那番话,前半截终于应验了。
瑞雪兆丰年。
这并不是一场纷纷扬扬耗日持久,最终酿成灾祸的大雪。这场雪只在屋顶上和田间地头都积了薄薄的一层,满足了人们对过年要下雪的需求,但却完全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除了一些屋顶实在是太破旧的贫民,深深体会到了雪化成水后漏水的无奈,其余的就无伤大雅了。而汪孚林在西园窝了一个多月,在这大雪天后复出第一件事就是到包括斗山街许家在内的各家化缘,然后自己再拿出了一笔钱,合在一块,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支起了棚子舍饺子。
之所以是饺子,而不是粥,他是从饺子的来源生出的灵感。相传饺子便是汉末张仲景在面皮里头加入羊肉胡椒以及种种祛寒药材,做成娇耳施舍给人,防治冻疮,但日后渐渐演变成了一种人人爱吃的食物。北方人每逢过年就一定会包饺子,南方则未必如此,尤其是寻常贫民,想要在过年的时候吃一顿羊肉饺子,那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所以,哪怕舍饺子不过每人两个,仍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甚至其中还有不少家境尚可却贪小便宜的。
然而,从第一天开始,领了羊肉饺子兴高采烈当场开吃的人们便发现,这真的是当年张仲景用来祛寒的娇耳,绝不是他们平时吃的饺子!
因为太辣了,别说吃完两个,吃了半个就开始额头冒汗。吃了两个之后那简直是浑身出汗!
于是。最初只不过是贫民以及那些贪便宜的人来排队领两个饺子吃。可一传十十传百,有人说那饺子里加了人参,有人说饺子里加了鹿茸,也有人神秘兮兮地说饺子里加了促进人体某些功能的XX鞭……一时间,那饺子摊前排队的长龙何止陡增一倍!哪怕汪孚林亲自站出来辟谣,亲口告诉众人,羊肉馅的饺子当中除却花椒以及几味祛寒的中药材之外,还加了一样驱寒祛湿的辣椒。并没有以讹传讹的某些东西,仍然不能避免有人特意跑来尝鲜。
毕竟,后世的徽州虽说比不得四川湖南湖北,可也挺能吃辣的,就如同花椒在本地米行以及不少山货铺子中都能找到一样,人们在这大冷天里对辣椒的好奇心,自然也处于顶点。因此,当汪孚林无奈宣布,羊肉饺子来不及供应,如若要尝鲜一下辣椒滋味的。可以选择一下同样免费的羊肉汤,排队的人流方才总算分流了一些。那些个临时被汪孚林从松明山村雇来做事,累得满头大汗的村民们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连做善事都能做出轰动来,不愧是汪小官人!
因为这几个月一桩事接着一桩事,而且还参加了一次岁考,哪怕程乃轩还记得汪孚林亲自下厨做的菜,也说过要开一家菜馆的话,可分身乏术,哪里忙得过来?所以,一听说汪孚林这次舍饺子竟然演变成舍羊肉汤,而且把辣椒给加大了宣传,他登时吓了一跳,得知汪孚林已经回了县后街汪家,他就直接一溜烟跑了过来,一打头就直截了当问道:“喂,你这样大手大脚的白送给人家尝鲜,那一篓辣椒怎么经得起你这样败,不怕吃光了没地存货去!”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不是松明山那边汪七哥已经种出来了,你以为我会这样随便乱送人东西吃?”汪孚林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随即就说道,“过年没事多上家里来,刘家嫂子现如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会做不少好菜吃。既然知道怎么种,辣椒源源不断能供应上,为了让大家熟悉,送几天吃的算什么?这和之前小胡桃买就送一个样……只可惜,这次的辣椒不是那种野山椒,否则野山椒炒牛肉丝……”
见汪孚林说着便悠然神往的样子,程乃轩差点没流出口水来,最后只能忿忿不平地打断道:“喂,你别勾我的馋虫。问题是你勾起大家吃辣的兴头,接下来又该怎么办?我给你算算,现在林木轩要人,义店要人,西园雅舍和绿野书园虽说还在整修,不是马上就要人,可将来缺口可很大。你这折腾出人家的好奇心来,如果要开酒楼饭馆,哪里去找人手?我家里可没这一行的人才。”
“不是什么事都要自己亲自上,可以合作嘛。”汪孚林笑眯眯地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程大公子,慢条斯理地说,“你忘了,状元楼那位东家洪仁武?他之前给咱们歙县名流大会腾地方,只收了我们多少钱?这次投桃报李,找他来挑一担子,咱们拿点钱入股他的状元楼,让他推出全新菜式,这不是很好?他那里的厨子在整个徽州都是有名的。不说别的,臭鳜鱼就是状元楼的最有名,如果再加一把辣椒……”
“别说了!”
程乃轩当机立断,决不能再听汪孚林说下去,二话不说转身就出了屋子,临走时撂下了唯一的一句话:“我去找洪仁武!”
于是,紧赶着在腊月二十八之前,程乃轩程大公子谈下了他和汪孚林在这一年的最后一笔业务。作价两千银子入股状元楼,外加新鲜辣椒无限量供应,吃下了状元楼四成股份。之所以是四成不是二一添作五,倒不是洪仁武不舍得自己的家业,而是汪程二人都觉得不能太过分。当这一桩生意就在腊月二十九这一天公布的时候,汪孚林的财神名声第一次盖过了灾星。
虽说黄家坞程家也好,叶县尊也好,甚至连斗山街许老太爷方老夫人,都邀请他去共度除夕,但想想自家人口也不少,这大过节的,汪孚林甚至没有呆在汪道贯借给他的县后街这座五脏俱全的两进半小宅院中,而是选择早一天,腊月二十九就回了松明山。当然,他也少不得邀约了柯先生方先生,但柯先生和方先生过年了还不消停,被新安理学这一代几位领军人物找去激辩,何心隐则是已经走了,他也就乐得自己过。
至于戚良和戚家军的那些老卒,则因为不少都把家眷接了过来,这么一大帮子人都在汪孚林借给他们的宽敞老宅中自得其乐。
尽管汪孚林近来不太回来,可早先捎信说要回乡过年,佃仆们不说,村里的乡亲们也都送来了各种过节食物,从各种各样的糕团,到腊制年货,再到新鲜菜蔬,到后来汪七不得不代表主人,出去告知众人家里一两个月都吃不掉,众人方才偃旗息鼓。等到汪孚林等人回来,看到的就是院子里堆得犹如小山似的年物。前两次回来小住的时候也是这样,可如今大过年的,众人心里自然格外暖烘烘的。汪孚林搓了搓路上骑马而有些冻着的手,笑着说了一句。
“幸好咱们从城里也带了不少东西来,否则怎么还乡亲们的这份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