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扶着额头,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轻声道:“本尊还活着?”过了几息,他忽然大笑:“不对!已经死了。”疯子似的捂面笑了好一阵,魔尊才注意到身后静静躺着的本体。“仙灵之体……”他目光落过去,凝视许久,缓缓伸手。即将碰到的前一刻,一道寒芒闪过。魔尊猛地收手闪身,然而却慢了半拍。一柄雪白长剑破空而来,自他掌心贯入,将半条手臂绞成云雾,余力将他重重击飞出去。……沈映宵扶稳脸上的银面,飘身落在本体旁边。他接住飞回的雪白长剑,打量着眼前这团古怪的魂体,目光落在这人两鬓。看到那两抹刻入神魂的魔纹,沈映宵笑容变得冰冷:“好久不见,魔尊。”魔尊从本体身上移开视线,看向沈映宵,仿佛明白了什么:“你便是当年凌尘带走的那个孩子?一转眼居然这么……”话音未落,沈映宵一剑捅进他喉咙,单方面的叙旧戛然而止。幼时就是眼前这人轻描淡写地屠了他全族,只有沈映宵因为仙灵之体被留了一命,然后凌尘循着魔气找来,将人救走。那时沈映宵年岁还小,其实记不太清魔尊的脸,但却记得这对标志性的魔纹,以及当时血流遍地,天塌一般的恐慌。魔尊说不了话,只有目光在沈映宵身上打转。过了几息,他的喉咙才像破碎的云雾一般重新聚合起来。手臂和喉咙都传来剧痛,但魔尊却望着沈映宵笑了。本该是清冷高贵的长相,却被他做出丝丝勾人的神态。魔尊声音嘶哑,带着几分难言的蛊惑:“若当年没有你师尊搅事,你同本尊之间也会有一段情缘,何必一见面便……”话音未落,寒光乍起,剑锋再次洞穿他的咽喉,又下滑将他整个人砍成两半。剑灵:“……”把抓炉鼎的事说成一段情缘,还当着苦主的面说,这个魔修头真铁。在它的围观中,被灵剑撕裂的魂体倒在地上,又慢慢拼回人形。看得出来这个过程很疼,魔尊躺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拼凑出完整的声音。他侧身枕在自己铺开的乌发上,脸颊手指都因疼痛而发着抖,断断续续的声音却仍带笑意,抱怨似的说:“真凶。”沈映宵因这嗔怪的语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额角一跳,又是一剑砍落。刚聚合到一半的魔尊,眨眼又变得破破烂烂起来。剑灵望着这个魂体,默然无语:“……”失恋的人心情最可怕,你说你现在惹他干嘛。……来来回回了好几次,或许是意识到这么下去永远说不上话,魔尊终于叹了一口气,稍微正色了些:“若是想寻我报仇,你着实晚到一步——我早已死了,身死魂消,只是不知为何竟又在你这里复生。”他疼得站不起来,便干脆懒洋洋地支着脑袋,偏头去看沈映宵:“你身上有着不同于此世的气息,或许正是受它沾染,我才有了灵智,这么说来,你还真是以德报……”剑光又一次落下。沈映宵砍累了,正好旁边就是试药台,他干脆坐到了本体旁边。他盯着地上缓缓聚合的碎块,冷声道:“我现在有的是时间。你若不会好好说话,我便慢慢教你。”魔尊:“你就不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如等我说完再砍,届时随你怎么出气。”沈映宵低头审视着他。这么多次砍完,除了疼,魔尊似乎没有变虚的迹象——只要魔种还在,这魂体恐怕难以杀死。他一边想,一边随口道:“我能不能听完,要取决于你嘴里吐不吐得出人话。”魔尊笑了:“好,那本尊便同你说人话。”沈映宵正等着他说,谁知这人翻了个身,竟贴住了他的腿,脸颊蹭了上来。沈映宵吓了一跳,顺手一剑插去。“……”再次凝聚成型时,魔尊委屈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就突然刺我。”沈映宵:“你死后伤到脑子了?怎得这般……”“这般没脸没皮?”魔尊指尖轻轻划过他鞋面,垂下眼帘,一副国破家亡小可怜的模样,“我如今什么都没了,寄人篱下,自然要抛却以往的架子,顺从一些。”剑灵:“……”胡说八道。它赌十个话本,再能屈能伸也屈不到这种地步,魔尊还活着的时候一定就是这种缠人的性格。沈映宵默默挪得离魔尊远了些,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好像听过魔尊出身合欢宗的传闻。……这样就难怪了。“离我远些。”沈映宵握紧了能砍伤魂体的雪白长剑,保护自己的清白,“再有下次便不必谈了,我把你塞进剑鞘,清醒清醒再放出来。”